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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放发表于:2019-05-09 09:16:06  短篇叙事散文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河北20选5开奖走势图 www.khwpj.com 六月六

    陈放

    阴历六月初六的一大早,太阳就象是被神仙慢慢拉起来的大火球,热气腾腾烤的人难受。盼雨的人们说天气预报就会捕风捉影,说今天下明天下还不是糊弄人玩呢。雨都被太阳变成干柴吃肚子里去了吗?几只花蝴蝶守着水洼子翅膀一动不动地吸水,知了藏在树叶后面扯着嗓子喊热,燕子们也停在后房檐下的电线上闭着眼睛不再呢喃??蠢础跋牧啡钡淖涛妒钦娌缓檬苎?。

    前院园子里有高高搭起的葡萄架,昨天刚浇过清水这会儿象把绿伞一样遮下树阴,嫂子陪着妈坐在那儿乘凉。我俯下身从月台前黄瓜秧架下拾起一块红色的石头,妈说:“你捡那玩意儿干啥?”我说:“看着挺光滑,象人的脚丫子?!蹦憧?,胖乎乎的脚面,凹进去的脚掌,头上这个斜角好象排在一起的脚趾头。嫂子拿过来看了看说,“是有点象,你眼睛挺巧,会端详,这么长时间我也没看出来?!薄坝性捣?,让它跟着我去北京吧?!甭杷担骸耙豢槭?,又不是啥宝贝,一千里地远你带着他回去?”“喜欢咱家里的东西么?!鄙┳铀担骸耙彩?,前段时间演的电视剧里有个人要出国,就把家里的土装瓶子里带国外去了,我还说是瞎编的呢?!蔽宜担骸耙环剿裂环饺?,故土难离这完全有可能?!薄岸粤?,儿子,家里还有你一件棉袄,正好今天晒晒?”妈一边说着一边让嫂子进屋去拿。这真是一件崭新的棉袄??!古铜色隐花绸子的面儿,纯月白色细布里子,纽、袢是用黑线绳做的,小立领子,袖口、衣角,下摆都平展展的,棉花絮的不算厚,线引的却很密?!拔沂裁词焙钣姓饷醇律??”嫂子说:“这是你结婚的时侯妈给你做的,一晃都多少年了?!薄拔掖永匆裁惶杷倒??”妈说:“是没说过呀,你三个哥哥结婚的时侯我都给他们做着,等你结婚,本来想你在大城市里上班准不稀罕这个就不给你做了,后来寻思娶媳妇以后就成大人咧,用不着妈惦着了,还是做吧?!薄澳俏医峄榈氖焙钫抢霸略趺疵蝗么┠??”“唉!”妈叹口气说:“你们两口子回来穿的都是时兴拉样的好衣裳,特别是你媳妇更是这个羽绒服那个皮大衣的,你说要是让你穿妈做的棉袄,两人站一块多显土气,怕人家瞧不起么,当时妈就没好意思跟你提说这个事儿?!薄奥枘阆攵嗔??!薄跋衷谑侵肋?,那时侯怕你出丑呀?!鄙┳咏硬缍担骸澳愦蟾缥颐墙峄榈氖焙?,就是穿这样的棉袄拜的天地,谁还都夸说妈手巧呢?!薄奥?,这衣裳跟新做的一样,怎么保管的这么好?”“六月六,晒红绿。每年入伏这几天赶上太阳好了,我就拿出来里外晒晒,日头晒的棉袄烫手啊,日头住棉袄里了,保管返不了潮,还不生虫子。不过你们年轻人没这个耐心?!薄罢饷炊嗄晡颐患闵构??!鄙┳铀担骸盎顾的?,热的时侯你就没怎么回来过。妈年年晒,趁有日头的时侯收起来,叠好后先用布包上再装塑料袋子里,跟宝贝似的藏着?!蔽宜担骸敖衲晡疑拱??!鄙┳影言白永锏南咛醪料锤删?,我把棉袄小心地搭上去,这时侯火辣辣的太阳正好照在它上面,棉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就象得了雨水的禾苗一样更加神气。妈问我:“这件棉袄你还要吗?”“要!我要!”“那就给你吧!”嫂子摆着手说:“妈,你别听他说,这衣裳太瘦他穿不得咧,不定哪天就给你扔了?!薄耙彩?,不给你了,现在年轻人只要是不喜欢啥都扔,前对门二军媳妇就是,那天我看她连鞋带衣裳扔一堆,还都能穿呢,拿东西不当东西,没受过苦么?!薄奥?,我真不扔,放心吧?!甭杷担骸拔蚁肫鹄戳?,你怎么不扔,还糊弄妈?!薄奥?,你说我扔过什么?”“圆桌,你老丈人给你做的圆桌,你搬家的时侯是不是给扔了?!薄鞍??啊?!蔽乙蚕肫鹄戳?,这个圆桌是我刚结婚那会为了省钱,老丈人用家里木头做的,好是好,可是和新居里其他的家具配不上套,就扔给蒸馒头的了。当时妈正在北京和自己一起生活,真是亲眼所见?!奥?,那圆桌没用了么?!薄岸?,没用了也不能说扔就扔,那是你老丈人一片心意?!比寐枰凰?,我心里一愣,唉!妈是怕我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棉袄也给扔了呀。

    夜深了,弦月象新妆之后窈窕的小姐妩媚地走上了楼台,稀疏的星星象活泼的丫鬟一样陪伴着它,那月光也沾了灵气更显得雅致,近处朦胧,远处清晰,没有任何颜色,只是静静地温柔地如纱般罩着你。

    躺在炕上很长时间我也难以入睡,天气仍然很热,风扇不停地转悠,却没有多少凉气。

    直到上世纪末,老家农村还是普遍的比较贫困,绝大多数家庭的思维方式就是守着几亩土地过日了,能混个温饱水平就知足常乐,一年下来其实余粮很少。主要的赚钱门路就是几个村儿凑一个泥瓦匠包工队,说起来也是草台班子将就戏,人们在农闲时侯外出打打工,年关以前能把钱拿在手里就喜洋洋的。乡亲们朴实,能吃苦耐劳,苦日子在盼望中度过吧。

    不熟悉的大妈们坐在一起唠嗑,除了问侯对方身体状况以外,一个重要的话题当属打听对方有几个孩子了。如果知道人家比自己生养的子女多咧,那就毫无疑问的要夸几句,你们老两口子咋儿这样有本事呢?其实孩子多的家庭也不一样,比如说象我家这样干巴巴四个男孩是属于压力比较大的,不说别的吃饭就是问题。

    麦秋的时侯十分炎热,麦茬地就象蒸笼一样用热气笼罩着妈的身体,她正从早到晚蹲下起来地拣麦穗,太阳毫不客气地发威,风儿无情地远离,新切出来的麦茬反射着阳光让她眼睛发花,头也昏沉沉的。人们常说大地就象伟大的母亲,不惜自己的身体无私地为人们奉献丰硕的粮食,此刻只有她最能理解这位拼命干活的妇女。天上有几只鸟儿快速地飞过,地头只有一瓶水等她,妈抬头望一望不远处的村子,她知道收割麦子劳累之后的人们正在惬意的午睡。我知道此时妈的腰是硬的腿是软的,肚子是瘪的蛇皮袋子是鼓的。她周围没有声音,多少汗水也无声地洒进脚下的泥土,当然也一定有些泪水。当妈看着金黄的麦穗露出欣慰笑容的时侯,心脏病、高血压也悄悄地得下了。

    邻居们和妈开玩笑说,你们老两口是福人呀,四个儿子,老了一家住七天,他不烦你,你不烦他就是一个月,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这时侯要是再能夸几句儿子们人才出众,妈心里就更象是喝了蜜??擅坏嚷韪咝肆诰用墙幼庞炙?,一个儿子一套房,说媳妇结婚,得花多少钱,你们老两口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还不得操持一辈子呀。妈的心就又揪起来咧。做父母的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们的婚事,就怕给耽误了。我大哥是好庄稼把式,当过生产队长,但是一开始找对象就遇到了难题,媒人给介绍几个都因挑拣家里哥们弟兄多,底子薄,拖累忒重无果而终。这时侯邻居们又和妈说,快给老大找个媳妇吧,他结婚以后还有老二呢,老二结婚以后还有老三呢,老三结婚以后还有老四呢,这还都得是一次成了,要是再有个退婚重新找的话,我的妈呀,你们老两口的心还不得操碎了?爱说话的人呀,你不提说我就能忘咧?

    爹妈的心整天是悬着的,脸面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显得苍老,他们说自己是土命,除了节衣缩食,就是耕种土地。好在事情并没有象邻居们想象的那样曲折,好人有好报,大哥娶了非常贤惠的大嫂,一下子在庄稼院里有了很好的影响,之后双喜临门,风吹云散的几年光景三个哥哥就各自成家了。等到我工作以后,妈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一个人在外地能找着媳妇吗?今天盼,明天盼,知道我要结婚了,我想妈是笑不拢嘴的。长年累月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呀,就象干涸的泥土得到了雨水的浇灌,就象长途跋涉的人看到了最后的胜利。我能理解妈为什么年复一年的赶在六月六晾晒这件棉袄,她象打量一件宝贝似的那样看它,这是她虽然筋疲力尽但是终于大功告成的年纪一针一线亲手儿绣来的。她要好好地长期保管下去,尽管在该抛头露面的时侯它没有出场,不过天知道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早上洗完脸我站在园子里东看看西看看,那个象大火球似的太阳一夜之间又回来了,几杆向日葵把美丽的圆脸盘端端地迎向它。一群麻雀从柿子树上鸣叫着飞起,转一圈儿其实只是晾一晾翅又回到了柿子树上。赶早上这会儿凉快去地里劳作的人们结伴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说还是家好。头上是蓝盈盈的天,我的左手边西红柿水灵灵的生长,小的青绿,大的红润,右手边硕果累累的葡萄藏在颤悠悠掌型的叶子下开花结籽,这时侯还酸涩,将来会甜蜜。豆角、黄瓜、茄子丰收了,沉甸甸地坠着秧子,大门口种的那些花儿们一喷接一喷地开放,是蜜蜂的乐园。一只白蝴蝶落在明光光的线条上休息,线条知道我的棉袄会回来晾在它的身上,太阳也知道在该出现的时侯我的棉袄会和它在这里相聚,它们之间有约定么。对呀!还是家好。

    六月六,多么吉祥的日子!妈会把棉袄舒展地晾在线条上,让火辣辣的太阳把里外晒一晒。妈拍一拍棉袄的肩、背、袖筒,摸一摸棉花絮的匀不匀,看一看线儿引的细不细。多年前自己做的呀,现在说啥也不行咧,眼睛也花了,手也颤了。她慢慢地会想起给孩子们做衣裳的情景,也会想起孩子们穿着它的样子,这时会不会自言自语呢?会的话说什么呢?儿子们,就是一窝小家雀儿,长大了出飞了,妈想留也留不住啦。那么多平静的日子,象河水一样慢慢地滋养和冲洗着河床,或许就是为了让人们淡忘往日的艰辛与痛苦,留下满足和幸福吧。

    六月六,晒红绿,我会深深地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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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核:陈士彬今日关注:陈士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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